2024年7月28日星期日

一.蘑菇仙子

   從城市到鄉郊的路途上,搖晃不已的馬車車廂並沒有令萊茜感到不適。不止沒有不適,這種近乎暴力衝擊的顛簸,正好稍稍紓發了她心中的怒意,就如同毆打枕頭般能令壞心情變好——她認為這比喻貼切極了。從小到大,她弄壞了無數個枕頭,每每都惹得媽媽搖頭嘆氣,而爸爸則抱怨連連。

  萊茜她今年二十三歲了,老早就知道自己脾氣不好,但又覺得這有什麼不正常呢?她討厭「隱忍是女人的美德」這種說法。她認為憤怒——是對世界的控訴;大聲發言——就是勇敢。是以她沒打算結婚,她知道世上每個男人都只會叫妻子默默低頭。父母雖然好幾次勸說她和那個誰或是那個誰認識一下,但她都堅決地拒絕了。她有自己的工作,又是家中的獨生女,她認為她不需要依靠男人,就能夠一輩子過上很不錯的生活。

2020年4月7日星期二

九.四封書

  「一本書若永遠不揭開,就永遠沒有人知裡面有沒有字,這或許就是我的書的最完美形態。」

  多年來,高文.艾佛爾一直深深的惗記著那個人所說的這段話。

     ※     ※

  不知不覺,森普斯在學院路九號的書店開業已經兩年了。

八.辛西亞

  凱恩城大劇院一樓,走廊盡頭,那晦暗的接見室裡,辛西亞.史登和柏高.羅禮士——維洛奇伯爵隔著茶几面對面。她沒料想到這個人會來找她,因為這個人離開凱恩搬到新都去住都十幾年了,她和他可一點都不熟。茶几上只放著一杯清水——

  「很抱歉,竟然找不到甚麼可以招待你的,我們星辰劇團的人一直都過得很節儉。」辛西亞眼簾低垂,一點也不想看這位伯爵的臉。

七.男爵家的死亡之手

  在這半年間,首都卡普蘭騎士廣場一帶,屢次發生奇怪的事件——民宅的院子裡,泥土地被偷偷挖開。前一晚還是平整的表面,隔上一晚就出現一至數個小土坑。寬度約有兩隻手掌五指伸開那麼大,深度是其一半。

  初時,大家還沒注意到這有甚麼不正常——不過就有隻狗悄悄溜進來挖幾挖而已。街坊在附近東市的酒館埋怨著:

六.國王的庭園

  據王宮工程總管迪倫.芬奈迪所知,他爺爺歐文也是個建築師。不過迪倫從來都沒見過他,在孫子出生前,歐文就已經過身了。他活在一個遙遠的時代——布倫登國王統治這王國的時代,現在若是問小孩子布倫登是誰,大概沒幾個能夠答得出了。現今國王是里奧斯,里奧斯的父王是蘭狄斯,蘭狄斯的父王是布利恩,而布倫登就是布利恩的兄長。以上,都是爸爸告訴迪倫的。

  記得小時候,爸爸曾抱著迪倫,讓他看城西家屋裡、閣樓牆壁上,那幅老舊發黃的規劃圖。爸爸說,那是爺爺所畫的「國王的夢想家園」。小小的迪倫分辨得出,圖裡面有大河,而那些一框一框的是房子,由曲折的小路連結起來,旁邊有樹,以及鴨子游盪著的湖。他喜歡這幅圖,那勾起人無限的幻想,他想像戴著王冠的國王在裡頭漫步,牽著王后的手,身邊是他倆的孩子和寵物狗。

五.雙生幻夢

  「史丹霍特先生!在嗎?」

  迷迷糊糊之中,卡維爾聽到房東太太的聲音。是夢嗎?不,好像不是……現在幾點了?他微微睜開眼睛,見四周仍然明亮。這麼要不就是上午,要不就是下午——這似乎是廢話,總之,傍晚還未到臨。

  「史丹霍特先生!」接在後面的是輕輕的踢門聲。

四.星期日我會回家

  在這個八月的星期三午後,席爾林德親王——羅伊.克雷利歐在首都的舊主座教堂,和國王的長女——菲歐娜公主結了婚。由於是入贅的身份,他得從此遷入王宮居住,並在這個圍牆環繞的地方渡過他的下半生。當宮門關上後,王室人員和貴族們在裡面享受他們的宴會,直至黃昏而未止。他們托著酒杯,等待著壓軸節目——煙火匯演。

  而這時候,有個男人自王宮西面的小側門跌跌撞撞的走出來。他身穿一件淺綠色長外套,腳蹬平底布鞋,手握著一瓶還沒開的紅酒。他就是國王的情人——狼徽衛士大隊長葛萊文.切利特,才剛好不容易擺脫了他那些醉酒的同僚,正趕往他的另一個相好——印刷作坊兼出版社老闆薩利昂那兒。

三.她們

  「貝琳達在信中說會和丈夫、孩子一起來。」在王宮三樓的寂靜書房內,坐在書桌後的里奧斯國王忽然說出這樣的一句。

  在他身邊的狼徽衛士——同時也是其同性戀人的葛萊文回應道:「陛下是指哪位夫人?」

  「貝琳達.克雷利歐,我表妹。」里奧斯說。

  在這個夏季,要從遙遠的新省前來參加大公主婚禮的貝琳達,可是背負著各種身份。國王的表妹、新郎的姑母、克利馬林公爵的女兒,前敵國貴族漢森公爵的夫人……如果說她的人生少了甚麼,那大概就是「普通」。

二.讓死延續愛

  喬伊.梅奇里在今年秋天,遷進了位於卡普蘭東區的新居。房子有兩層高——屋頂閣樓未算在內,門面有點狹窄,但內裡其實很大,尤其是——只有兩個單身漢住的話。喬伊並沒有和家人一起搬進來,就只是帶著他的男僕——柏哈。

  記得當初他在老家,說要和柏哈一起搬出去時,母親用「你們果然是有一腿吧」的厭惡眼神望他。這絕對是個誤會,喬伊的確是喜歡同性,但對象並不是柏哈。命中注定的那個人,他仍然在等待著,並相信終有一日會遇見。不過和母親住在一起的話,他覺得勢必會被破壞好事。

一.不死的頭骨

  在絕對的黑暗中,傑尼德.艾爾撒回憶著自己的死亡——

  「要挺住!不可以退縮!」首都舊堡環城通道上,他舉著劍向他的士兵狂呼。

  但這沒有用,部下們開始紛紛丟下武器逃跑,如受驚的鼠群般往後方湧去。他的面前被空出一條無遮無擋的通道,於是王后的走狗——王家衛兵就沿此衝過來了。

  「打掉萊奧基特公爵的武器!生擒他!」敵方的指揮官這麼說,可傑尼德才不要讓那傢伙順心順意。他將劍橫在頸前,然後猛力一拖——他見到四周變成紅色。那是他的血,由血管噴灑而出。

十.說愛

  柏高.羅禮士——維洛奇伯爵曾經送給艾路菲恩很多贈禮。由花束、金錢、服飾到貓兒,當然少不了珠寶,還有他倆現在身處的這棟房子。每次艾路菲恩都是落落大方地接受,媚笑著說聲謝謝,然後給他這個老主顧一個吻。然而這次例外,他拒絕了柏高,因為今次伯爵給他的是對戒中的其中一隻——鑲著祖母綠的金戒,那晶瑩剔透同時擁有複雜內涵的綠,就像艾路菲恩的眼睛。當在珠寶店看到這兩顆石後,柏高就無法按捺住用它們造一雙對戒的念頭。一隻給他自己,而另一隻應該戴在艾路菲恩的無名指上。然而他的意圖太過露骨,令對方不敢收下。

九.通靈師

  真知聯盟第五分會的成員——比利.佛朗基,在這大半年間完全不敢接近這個城市——雅斯柏的中央廣場。原因是分會三十個成員中,有十九個因「違反教規、施行邪術、崇拜魔鬼」等罪名,在那兒被施以絞刑。本應身為死刑犯之一的他,卻不知怎地成了漏網之魚,沒有被城衛拘捕。幸運的他並沒有去跟著群眾去觀看行刑,也沒有能力去營救同伴,就只是躲在家裡直至一切結束。然後中央廣場就成了他心中的一個陰影——儘管明明沒去看,卻會夢見一個個熟悉的人被吊在那兒。

八.凡人的王冠

  已經五十八歲的打金師傅——狄恩.貝諾,有時會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。從很久以前開始,每當見到長著直金髮、淡藍色眼睛的男孩子時,他就會瞇起眼,想確認一下他是否長得像他外甥——蘭斯。但結果當然是徒勞無功,因為蘭斯失蹤時才歲半而已,誰又會曉得現已應是一個青年的他,長成了甚麼模樣?

七.回望後方的狼眼

  自將小王子由王宮中偷偷帶出來後,已經渡過一年的時光。在這段期間,皮耶.伊路茲對首都的事幾近一無所知。

  他現時身處國土南方的大鷹村,村中大多是目不識丁的農民,消息並不靈通。他派過他的部下……不,現在應該說是同僚——烏瑞爾到附近的凱恩城打聽過。他們知道「小王子身故」、「菲歐娜公主成為王位第一繼承人」的消息已傳遍開來。凱恩城裡並沒有說得上是反對的聲音冒起,皮耶希望首都亦是一樣的情況。不過無論怎樣,他都不應再多管閒事了,由受國王之命踏出王宮那刻起,他就不再是狼徽衛士的大隊長,原本由他負責的一切事務都已經交給葛萊文。而葛萊文對國王又是那麼的忠心,皮耶覺得自己應該對之予以信任。他現時要做的,就只有好好看管小王子。

六.眺望遠方的狼眼

  在這個八月的早晨,葛萊文收到狼徽衛士前任大隊長——皮耶.伊路茲的信。

  伊路茲在信中說他、烏瑞爾以及威利斯王子,現正身處凱恩城附近的一個村莊——大鷹村,已開始過起隱居的生活。為免被人識穿身份,他們已分別化名為皮耶.諾茲、烏爾.諾茲,及威利.諾茲。王子仍很記得王宮的事物、並時時提起,這點令他們很頭痛。為了防止王子洩漏身份,現時只好完全禁止他和外人接觸。不過他們住的房子不算小,又有個大院子,活動空間很足夠。他們也會帶王子到附近的山林捕獵雀鳥、採摘野果……

五.幸運兒

  村子裡,大家都說艾諾森是個幸運的孩子。可他並不富有,只是出生於一戶普通的農家。並非長子,而只是排第三。然而,他就總是避過忽然傾盆而下的大雨,繞過惡狗徘徊的小路,穿鞋前發現裡頭的蟑螂,在溪床裡找到銅幣。這一切一切的小幸運,構成了他每日的生活,猶如呼吸一樣自然。幸運兒艾諾森——大家都這樣叫他。然而,當這種幸運超過了人們的期望時,它就變成了一種不幸。

四.我的公主

   我的公主——自小,亞里諾.克雷利歐就這麼相信著——菲歐娜是屬於他的公主。

  在記憶的深處,他的祖父——史威斯.克雷利歐,克利馬林公爵曾牽著他的小手向他說:「王家人都娶克雷利歐的女孩,而克雷利歐都娶王家的女孩。」

  亞里諾於是抬起頭問:「所以我將來也會娶公主嗎?」

  「會,你會娶公主的。」祖父微笑著。

三.王家侍從

  在這年的夏天,國王的長女——菲歐娜公主就要和席爾林德親王——亦即克雷利歐公爵的孫子羅伊成婚。維克多.穆爾作為親王的首席待從,緊緊的看顧著一切。親王非常緊張,雖然他儘量不表現出來,但維克多看得出。比起公主,親王更加像個對未來感到焦慮不安的新娘子。沒辦法,在婚後親王就要遷進王宮,而他們生下的孩子亦會跟母親的姓,原因是公主在將來會繼承王位,成為格拉西亞的女王。

二.河心獅子

  他的內心曾有一隻獅子,又或者,現在仍然有一隻獅子。不過牠已失去那顆勇猛的心,徒留一個軀殼。但又可能是剛剛相反——牠只剩那顆心,而身軀早已衰竭。溺水的牠,用盡最後的力量爬上甲板,喘息。

     ※     ※

  派比.德克船長參加過朋友——佛蘭克那在首都舉辦的婚禮,然後在第二天的早上,讓同樣是賓客,亦是他朋友的艾諾森登上了他的單桅平底船,然後就鬆開纜繩,沿著格里斯河向南方進發。

一.白與黑的王后

  在妮絲.萊奧基特六十一歲的那年,年僅五歲的威利斯王子過世,國王宣報他的長女——菲歐娜公主成為王位第一繼承人,在將來會成為這個國家的女王。這令妮絲萬分感觸,曾經,她的丈夫貝爾德.伊斯佩爾——先王的弟弟——費沙親王也離王位很近,若果當初他成為了國王,之後成為女王的可能就是她的女兒史瑞莎。不過因為貝爾德當年的抉擇,歷史並沒有這樣發展。她知道不少人在背地說他是膽小鬼、懦夫、克雷利歐家的寵物,在關鍵時刻背叛了支持他登上王位的臣下,而跪在對手的裙擺面前。然而在妮絲心目中,貝爾德卻是個勇敢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