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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4月7日星期二

九.文人紀事

  倫德斯——格里斯河河畔的一個城市,是兩年一次的書市的舉行之地。年幼就父母相亡的卡狄,跟隨營商的叔叔四處旅行,並不常待在城裡,但對書市卻有深刻的印象。他喜歡看書,因而書市在他心目中就像個豐收慶典。廣場上、街道上的檔攤上,一本本的都是人類心靈的精華。不過到他年紀稍大些就開始明白——並不是世上的每一本書都是好的。有些人作品寫得膚淺乏味,卻被出版了。有些書內容優秀,校對卻沒做好,錯字一堆。校對好了的,卻又可能裝幀得很糟,多翻幾次書頁就零零落落。但這沒有毀滅卡狄對書的熱情。

八.血色狂戀

  在這個陽光燦爛的下午,姑娘一手提著水桶,一手拿著硬毛刷,來到了家門外面。她將水「嘩啦」的一聲倒在台階上,然後隨手把桶放在旁邊。接著蹲下來,準備用刷子把台階擦乾淨。然而這時候,她見到一名年青男子的倒映。那是個身穿斗篷,揹著行囊的高個子,看起來像是個旅人。倒映中的目光與她對視著,令她停住了手沒有擦下去。接著她抬起了頭,然後那男子便笑了。

  「請問默恩太太在家嗎?」他的聲音有如他的神態一樣輕柔,像名學者多於像名旅人。

  姑娘站了起來道:「她在,你找她有事嗎?」

七.蛾蟲

  蛾的幼蟲是因為成熟了、時機到了、要變成蛾了,而鑽進泥土中吐絲結繭。那麼人呢?埋到大地之後,會在甚麼時候、以甚麼形態破蛹而出?她、他,還有他們,長出觸角了嗎?翅膀抖落了黑壤,要飛起來了嗎?眼睛發育完全,見到屬於他們的閃亮新世界了嗎?

六.禁書

  維夫斯西區河畔眾多建築物中,有一棟兩層高的紅磚小樓房,夾雜在一堆樣子差不多的房子之間,令路過的人都不會特別去注意。連門上方的木招牌也是小小的,上面淺淺地刻著「瓊斯出版社」。在入口的後面,便是堆滿了書藉的小貨倉。右邊有一道木階梯,通往同樣同樣細小的樓上去。上了二樓後往左轉,便是一條幽暗的、短短的走廊。走廊的左面有一道門,門內便是出版社老闆——亞維.瓊斯的辦公室。此刻他正坐在他的書桌後面,聽著客人的要求。

五.只要你相信

  凱恩城城南,一個小小的四方形廣場附近,有一幢四層高的樓房。樓房的窗戶大都小小的,某幾扇更是永遠垂著暗綠色的厚窗簾,有種神秘的氛圍。不過走到房子的正門外,就會看見旁邊掛著一個方形的小招牌,上面沒有字,簡單地繪上了黑白交錯的格子。「棋盤俱樂部」,附近的人這麼叫這幢建築物,但它其實還有另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名字——真知聯盟第六分會會館。金斯.比奇知道這個名字,他當然知道,因為他就是真知聯盟的成員。表面上掛著「棋藝愛好者」這個表飾,但實際上,他感興趣的是其他東西。他推開會館的木門,掛在門上的鈴鐺「叮噹」地響了起來。

  裡頭的櫃檯後,正在用濕布抹著棋子的掌櫃向他:「午安啊!醫師。」

  是的,金斯.比奇是個醫生,大家往往叫他的職稱多於叫喚他的名字。他向掌櫃揮揮手:「午安,大家都到了不?」

  掌櫃攤攤手:「你是唯一準時的人。」

四.黑巫

  凱恩城城南的一個四方形小廣場附近,有一幢四層高的會館建築。它並不怎麼起眼,混雜在其他高度相若的樓房之間。推開臨街的暗色雙扇木門,裡頭掛著的鈴鐺會叮噹作響,森普斯非常熟悉這個聲音。踏進門內的廳堂,前面是一個長長的櫃檯。櫃檯後的老掌櫃,從他正在整理的抽屜抬起頭來,向這位來訪的客人道:「早安啊!好久不見了。」

  森普斯向掌櫃揮了揮手:「早安!你看來過得不錯啊!」

  掌櫃笑著點了點頭:「真的不錯。」然後他見到森普斯手上勾著幾個紙包,便問:「你來找醫師的嗎?」

三.無人修道院

  曾經,凱文見過那裡面有人——城鎮西邊那老舊的空置宅院中,石砌樓房的左側處,蓋得像尖碑似的高聳鐘塔上有人。在橘中帶金的夕陽餘暉下,沒有頭髮、蓄了長鬚、身穿褐色長袍的老者抬頭望向遠方。也許是在看山嶺吧,亦可能是追蹤著浮雲,總之,老者沒有把腳下的市鎮放在眼內。

  那時在宅院外路過的的凱文伸手指向老者,向身旁長他兩歲的姐姐凱莉說:「你看!你看!有人耶!」

  凱莉聽了,轉頭依他所指的方向望向鐘塔,卻道:「才沒人呢!」

二.不存在的人


  「奇斯利曼是個神秘的人,總是像風一樣突然而來,也像風一樣突然而去。在我所認識的人當中,沒有一個能像他那麼瀟灑。往往當我埋首於稿紙時,偶爾抬頭往街上一望,就猛然見到他風塵僕僕的身影,以及隨風飄揚的棕髮。當把他邀請進來後,他便會放下行囊並坐下來,娓娓道出一個又一個動人的故事。他所說的,我毫不懷疑都是他的親身經歷。然而他卻總是否認,並說這些均只是道聽途說。但我相信自己的直覺——身為傳奇小說作者所擁有的直覺。若果有人問我到底甚麼是『傳奇』,我會回答:『奇斯利曼就是傳奇』。」

杜利安.巴杜——《談我的友人》

2020年4月6日星期一

一.罪罰之橋

  在這個無月之夜,橡樹林中霧氣纏繞。沒有清風吹動草葉,只有遍野朦朧像幽靈般起伏飄移。連影子也是模糊的,沒有明確的界線。就如同樹下的一男一女,此刻沒有你與我之分。雙握的十指、交疊的身軀、融合的汗水……一切都合而為一,化為一陣又一陣令人銷魂的愉悅。喘息聲、呻吟聲,此起彼落,間中夾雜一聲壓抑的呼叫。接著聲音停止了,動作也停止了。男人站了起來,撿起了他的褲子並且穿上。而女的則仍裸身軟癱在地上,輕抽著氣,餘韻未止。